徐童纪录片《挖眼睛》:比《推拿》看到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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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中国导演协会举办了2014年度的表彰大会,奖项的归属基本没有什么意外可言,金熊奖加身的[白日焰火]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最大赢家,但是在主要奖项被[白日焰火]占据的情况下,娄烨携他去年年底的力作[推拿]脱颖而出摘得了最佳导演奖,让我不由地又回想起了这部描写盲人按摩师工作生活状态的影片,它无疑是娄烨导演生涯的又一个高峰,更重要的是,在一直以来以执导独立艺术片著称的娄烨最近几年有意向商业通俗叙事靠拢的尝试屡次遭遇失败后,这次的[推拿]终于获得了市场的正面回馈。[推拿]受到的认可除了指向娄烨在其个人风格基础上所进行的优质的市场化改良,还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来自于选题的稀有性和它表现出的人文价值,影片对于盲人这一社会边缘群体生活的展示自然是令甚少接触这一题材的中国观众们印象深刻的。其实,在刚刚过去的2014年华语影坛还出现了另外一部关于失明者的佳作,只不过作为一部独立制片的纪录片作品,它与观众见面的途径非常有限,但如果有幸观看过这部影片,你一定会被它别样的魅力深深地震撼到,它就是纪录片导演徐童的新作[挖眼睛]。

徐童最早为人熟知的是他的处女作,2008年那部记录北京城郊暗巷中私娼生活的[麦收],但[麦收]的名声鹊起其实并非只因为它敏感的题材,它在独立电影圈引起的争议主要是徐童创作这部纪录片的方法——他是以一个嫖客的身份进入拍摄对象的生活场景中的,在多次光顾后,他取得了娼妓们的信任并逐渐成为了她们的好友,在这种状态下,他完成了所有的拍摄,之后未经拍摄对象的许可就将素材制作成片开始了放映,后来遭到了当事人的公开指责。当这种未经允许便亲自介入记录对象生活有点类似“钓鱼执法”的纪录片创作方式被曝光,所引发的轩然大波是可想而知的,那毕竟是对拍摄对象极大的不尊重。虽然后来徐童再未重演过如此“大胆”的创作,但从这段历史可以看出他对于真实性的追求是显而易见的,他甚至不愿在拍摄对象面前暴露自己纪录片创作者的身份,以免给对方造成无形的压力,使其有意无意间在镜头面前加入演绎的成分,而可以确定的是即便他不再以那样的方式进行创作,在他的作品中也不会存在搬演的可能性,这保证其作品最贴近纪录片本质的特点:真实与纯粹。因此,出自徐童之手的[挖眼睛]对失明者真实状态的展示当然有很高的可信度,相比之下,[推拿]着力于盲人按摩师心理活动和感官体验的刻画更像是一种普通人对失明人士的精神世界的臆想,形式化倾向明显。

[挖眼睛]的主人公是一名游走于黄土高原与内蒙古高原之间的河套地区的民间戏曲说唱艺人,其演出形式与郝杰导演的[美姐]一片相同,也是充斥着荤段子的二人台表演,影片以他的日常生活状态作为主体,而他的日常就是辗转于各个村落和县城之间的巡演,轿车内、舞台上和酒席间是他生活中最基本的三个场景。有趣的是,主人公在影片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的各种表现并不会让人立即看出他是一个盲人,无论是台上与搭档情绪激昂的演唱还是台下与朋友镇定自若的谈吐,透过他脸上那副旁人看不透的纯黑色墨镜,你很难知晓这是一个失明已久的残疾人,这与一上来便拉开架势要展现出盲人群体的世界与正常人不同的[推拿]是截然相反的。作为一部以还原真实为目的的纪录片,[挖眼睛]开场的这种处理是与残障人士对于自身残疾的一般心理预设相匹配的——大多数残疾人在别人面前都有遮掩自己残疾的企图心,就像一旦脸上有了伤疤人们都会希望用各种方法将其遮挡住。

只是视觉的缺失终究是无法被一直遮饰的,当主人公开始走动,开始忆起当年事,所有关于他如何失去视力、失去眼睛的往事通过他的口述被推向了前台,那是一个带着愤恨、遗憾以及无奈的永远解不开的心结:他与邻村一个有家室的女子相爱私通,被女子的丈夫发现,丈夫伙同几个哥们设下圈套将他捉住,残忍地挖去了他的双眼。个人传奇命运的讲述赋予了[挖眼睛]难得的缘于生活本身的戏剧性,而这种对个体的关照比之于[推拿]的群像式描绘无疑更加深刻。影片的高潮是一段主人公在舞台上饱含深情的自传式演唱,是个人讲述的延续,台下倾听的观众无不瞠目结舌,捂住了嘴巴,乡土艺术对于传奇故事的喜好是由来已久的传统,但是当人们亲眼见证亲历传奇的当事人,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如果说[美姐]中的二人台表演仅仅是在渲染一种乡土气氛,那么在[挖眼睛]这里,二人台就承载了人生舞台的巨大象征意义。另一段珍贵的影像隐藏在片尾字幕之后,饭桌上的失明艺人播放起他前日与曾经的邻村相好的通话录音,那是他失明后首次与她联系,时间已过去了十多年,客气的寒暄与无奈的感慨后,他说出了或许是他心里对现在生活最真实的想法:如今的每天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生活就是无意义地活着,一天接着一天。此时,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凝结在了这一刻,那个存在已久的心结,释怀了如何?不释怀又如何呢?

个体性的确是[挖眼睛]最核心的创作理念,但同时徐童也没有忘记找寻生活的共性。片中有一场主人公回家探望老母亲的戏,拍得很有意思,失明的主人公与耳背的老母亲之间的沟通并不怎么顺畅,耳朵和脑子都已不太灵光的母亲经常会处于一种语无伦次的状态,很多时候别说身为观众的我们,就连她自己的儿子都不大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她表达的意思一点也不复杂和难以理解,仅仅是让儿子不要为自己操心,照顾好自己就行,没有什么特别,但却具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世性,这场戏看似多余,实则必要,它让观众清楚:再传奇的人生,他所维系着的情感纽带是一样的。

关于人生的真相,[推拿]铺开了群体生活的复杂关系网,收网时得到的是些泛泛之谈,[挖眼睛]选择深入个人的历史与内心,才最终做到了侃侃而谈。徐童永远一幅冷眼热观的创作姿态,令人叹服。

导演: 徐童
编剧: 徐童
主演: 二后生
类型: 纪录片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语言: 汉语普通话
片长: 90min / 96min
又名: Cut Out The Eyes
IMDb链接: tt4665926

挖眼睛的剧情简介 · · · · · ·
二后生五十出头,是个唱二人台的江湖艺人。游走在内蒙古河套地区。
二十四年前,他在一个村子卖唱时认识了三女子。三女子有男人,家境苦寒,男人让她跟上二后生卖唱养家。不料日久生情,二后生要带三女子远走高飞。男人知道后叫上自家的两个兄弟,把二后生诓到村里,挖掉了他的双眼。二后生死里逃生,保全性命。后来便把这段经历编成了二人台曲子,曲名叫《挖眼睛》。红及内蒙晋北一代。
纪录片《挖眼睛》记录了二后生的日常生活,追述了那些不堪的往事。呈现了他以死延生的人生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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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1. 续晨菲说道:

    怪蜀黍一人之力做出来的网站嘛!佩服!

  2. 怪蜀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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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怪蜀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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